赵剑平-诺扎河畔牧羚人家
 
  公告
  本博客作品谢绝选载,谢谢。  赵剑平,男,1957年6月生于青海省大通回族土族自治县,当过知青、工人、职工教师,经过商。1988年调任山东省龙口市文学艺术创作室创作员、主任,现从事专业创作,作品入选多种选本,获过政府文艺奖和精品工程奖。龙口市作协副主席,省作协会员,万松浦书院网站顾问。1979年开始发表诗歌,在全国多家报纸杂志发表中短篇小说、散文、诗歌百万字,著有诗集《塬上吟》《倾听你的心跳》和《赵剑平中短篇小说集》,长篇小说《难卜未来》被安徽《大时代文学》1998年第10期选载,第一部描写青海土族生活的长篇小说《祁家庄的尕娃们》从2008年第1期开始在《雪莲》杂志连载。长篇系列散文《青藏高原纪行》被1998年《大众日报》、《烟台日报》连载。曾于2000年受新加坡艺术家陈瑞献先生邀请,参与了陕西黄帝陵泰山石纪念碑的制作和黄帝陵中华世纪柏的种植。在主持万松浦书院网站工作期间,于2005年创办了书院网站大讲坛,同年成功策划、主持了中英文化交流史上第一次“中英诗人网络大对话”、“著名诗人杨炼现场评诗”及“万松浦诗旅--中国当代诗展”等大型网络活动。 电邮:jianping_sd@sina.com
  搜索
  分类
首页
我的日志(3)
牧羚小屋(自荐选读)(21)
河畔牧歌(诗歌词赋)(178)
牧羚少年(情诗选辑)(52)
河湟犁影(中短小说)(27)
河湟谷地(长篇小说)(81)
牧羚人语(散文随笔)(22)
牧羚剪影(相册图片)(14)
牧羚雅居(书法绘画)(1)
牧羚之声(消息报道)(2)
电影剧本(牧羚影视)(3)
牧羚花园(中外佳作)(3)
河畔信步(名家访谈)(5)
抗震悼念(2)
  最新日志
学做杂匠
学做俗人
在港口
我被拯救
雾霭莱山
诱惑:在葡萄园
诺扎河畔(三)土族题材电影剧本
诺扎河畔(二)土族题材电影剧本
诺扎河畔(一)土族题材电影剧本
汶川大地震十日祭
向顽强的生命致敬!
国难当头,我们能做什么?
迟到的醒悟
万松浦的春天(三言)
我的西宁城
飞翔:青藏高原,我的鸽子
青藏高原:诗人的故乡
旋转的太阳
酒舞
我故乡的白杨树
  最新评论
Re:守磨房的老颈头
Re:守磨房的老颈头
Re:飞翔:青藏高原,我的鸽子
Re:瘸五和尕嘴儿
Re:尕财的驴死了
Re:尕财的驴死了
Re:学做俗人
Re:学做杂匠
Re:瘸五和尕嘴儿
Re:飞翔:青藏高原,我的鸽子
Re:尕双喜和福儿的红军鸽
Re:尕双喜和福儿的红军鸽
Re:太阳,升自牦牛角尖
Re:太阳,升自牦牛角尖
Re:性病风波
Re:性病风波
Re:我把最美的时候給了你
Re:我把最美的时候給了你
Re:我把最美的时候給了你
Re:香兰姐姐
  我的链接
老村
摩罗
杨炼
江苏冯光辉
大雁
李敬泽
杨克
刘荣哲
王方晨
陈宜新
安琪
门外木
邵风华
凌可新
杨桦明
钟磊
陈忠
贾文清
玲瀚博客
东莱柏林
克文
陈茂慧
王剑平
王秀梅
刘玉栋
万松浦书院
赵剑平新浪博客
李扬青海博客
中国藏族网通
赵夏擎新浪博客
赵夏擎青海博客
烟台晚报
  留言
<写留言>
西宁人你好
赵老师您好

欢迎您回来
问好文清
问好
治萍,
剑平兄好
大雷你好,
我来了
  统计信息
日志总数:412
今日访问:204
访问总数:214203
评论总数:158
留言总数:11
  管理入口
用户名
密 码
  RSS
青海博客 > 首页 > 我把最美的时候給了你
[河湟犁影(中短小说)]我把最美的时候給了你
发布于 2007-12-29 08:33
Tags: 打工 小说 城市

发表于《当代小说》2008第7期

 

我把最美的时候給了你

 

 

玉儿大包小包把于杰送走后,一摸,身上就剩下几块钱了。她来到自动取款机前,把卡插进去,想取点零花钱。可是,屏幕显示“余额不足”,再一看,卡上只有十块了。她以为眼花了,个十百千万地数了好几遍,当确认原来的二万二千块钱真的只剩十块时,她晕眩了一下。

玉儿立即来到银行营业厅查问。营业员查看后告诉,是昨天下午几点几分有人从柜台通过正常手续取走的,电脑没出错,与银行无关;如果还有怀疑,报案后可查看监控录像。

玉儿懵了一会儿,渐渐明白了。昨天中午她和于杰吃完饭,急匆匆去上班,钱包和手机都落在宿舍了,而于杰吃完饭就在她宿舍睡着了。也就是说,是玉儿上班后,于杰取走钱的,而他是知道密码的。玉儿无论如何不敢去想于杰敢一次性取走她所有的存款。

玉儿按住狂乱的心跳电话給于杰,问他怎么回事,但是,关机。再拨打,还是关机。二十分钟前还使用的电话,现在关机了。玉儿把电话打到于杰的姑姑家,姑姑很吃惊,说于杰早不在她那儿了,早就上海南了,怎么又到你那儿了?没听他说回老家啊,现在在哪儿不知道。

玉儿摇摇晃晃回到宿舍,嚎叫一声,把整个身子砸在床上,半天没有动静。渐渐,她又感觉到了被窝里于杰的体温,闻到了他的气味。她胃里一阵痉挛,巨烈的干呕差点儿让她吐出血来。

于杰和玉儿从小就在羊垴沟长大,初中毕业后,于杰上深圳找姑姑了,而玉儿来到城里服装店打工。于杰在深圳呆了几年,有一次回家探望父母,经亲戚介绍才又和玉儿重新认识并恋爱。于杰虽说家在羊垴沟,但已经不象乡下人了,穿的名牌,喝的饮料。几次,回家没几天就把带的钱花光了,然后向玉儿借,借了就不还。他说他的钱都在姑姑的房地产投资里,现在没法取,结婚时才可以用。玉儿信以为真,两年多来,从没有多问过。也就是说,这两年多来,于杰每次回到父母身边时,几乎花的全是玉儿的钱。而这次,竟然偷偷取走了玉儿的所有存款。这是她打工三年来的全部积蓄啊。她省吃俭用,一分一分省下的准备结婚的钱,一夜之间无影无踪了!

快到中午时,玉儿爬起来,胡乱梳洗一下,什么也没吃就来到服装店。宁洁一看她脸色就知道出事儿了,连连追问,是于杰跑了吧?她没有回答,呆坐在椅子上。宁洁说,你这样怎么上班?去休息吧。她摇摇头。燕燕握一会儿玉儿的手,就向楼上跑去,很快,她下来告诉说,老板让玉儿再去休半天,把下个月的带薪假转过来,不扣工资。

玉儿又摇摇头。她下意识地拿起抹布去擦玻璃门。宁洁跑过来帮她,说姐呀,别难过,我早就看出他跟咱不是一路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燕燕瞪她一眼。宁洁又说,人家是大城市做买卖的,又有姑姑那样的房地产亲戚,咱是小打工的,天上地下。燕燕又瞪她一眼。

玉儿说:“骗子。”

 

 

下午三点,宁洁和燕燕每人都卖了两千多块了,而玉儿一张未开。期间她接待的顾客,一个也没成。尽管她强打精神装出笑脸迎接,但顾客一看她的情绪,不是直接走了,就是径直朝宁洁或燕燕提出服务要求。由于服装店实行的是效益工资加提成奖,包括月、季和年终奖,所以每个服务员每天的营业额是很重要的考核指标,一天少卖一百,到年底都会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宁洁和燕燕看到又来一位穿茄克上衣、马靴裤和高腰靴的女人,就主动让給了玉儿。玉儿微笑着迎上前去,问女士需要什么,她可以帮她选择。茄克高女人个子本来就高,这样一打扮使她显得更高。她居高临下地看看玉儿:

“你怎么笑跟哭似的?”

玉儿脸上抽搐几下,依然强笑着请她坐下,问她需要什么,她可以为她服务。茄克高女人指着一件时装款上衣让玉儿拿。玉儿急忙拿过来,送到她跟前。茄克高女人接过衣服,却往后一躲,皱一下眉头。接着,茄克高女人把衣服朝玉儿一摔,捂住鼻子,迷住眼睛,叫起来:

“啊哟什么味儿酸臭酸臭,山里人一样。”

玉儿接住衣服:“你怎么这样说话啊?”

茄克高女人站起来,指住玉儿,直问:“我要怎么说?我要怎么说?”

宁洁和燕燕急忙过来说好话,茄克高女人不但没消气,反而一把拉开茄克拉链,露出鼓鼓的内衣,跳起来:

“找老板来,找老板来,没见过这样的服务员,一个臭打工的,身上有味还说不得,你想熏死人啊?一进门就看你哭丧脸,跟死了爹爹一样,真晦气!”

宁洁和燕燕不停叫着姐姐、阿姨,阿姨、姐姐,就差没跪下了。好说歹说,总算把茄克高女人劝出了商店。茄克高女人临出门,极厌恶地甩一下宁洁扶着她胳膊的手说“别动我”。由于用力过大,她的手打在宁洁胸部,宁洁“哎哟”一声。茄克高女人又说“大惊小怪”。宁洁气得胸部一起一伏。

燕燕轻轻把茄克高女人往门口推着说:“阿姨,别生气,别生气,啊,别生气。”

茄克高女人又一甩手说:“不用你推,我会走!”

茄克高女人扬着脖子出了门,走老远了还骂咧咧的。

宁洁看着她的背影,骂一句:“臭不要脸!”

骂完,她回头看玉儿,见玉儿木呆呆站在那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完全一个没有生命的模特儿,就跑过来握住她的手,想拉她坐下。可是她一握玉儿的手,却惊叫一声:

“啊哟,冰!”

燕燕握住玉儿另一只手,自己不由地颤抖开了。

玉儿推开她俩,朝门外走去。宁洁和燕燕问她上哪,她不回答。两人慌了,声音发颤地连连追问,她才说回宿舍。

 

 

玉儿二十二岁,离开学校后,在家帮父母种了一年多庄稼,就进城打工卖服装了,在此之前她没有和任何男孩接触过。当于杰第一次剥下她的衣服时,她缩成一团,双手抱在胸前,不让于杰看。于杰不停地亲吻、抚摸。玉儿在不停地痉挛、舒展,舒展、痉挛之后,彻底地把自己交給了于杰。于杰也彻底地放松了。他脱口而出:

“你的乳头比一般女人的好看。”

玉儿听到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她微笑着久久地注视着于杰,任由眼泪不停地流啊流啊。于杰问她哭什么?她不说。于杰连问了无数遍,她才微笑着说:

“我完了……我把最美的时候給了你。”

玉儿把最美的时候給了于杰,可是于杰呢?直到现在,玉儿才恍然醒悟他无意中说出的那句话背后隐藏了多少东西。

也不知几点了,玉儿昏沉沉地被敲门声惊醒。是宁洁和燕燕买了晚饭送来。玉儿摇摇手,表示不想吃。燕燕握住她的手,把她轻轻拉起来。玉儿强打精神,靠在被子上,见宁洁眼睛红红的,就说你哭什么,我现在心已经死了。宁洁竟抽泣起来。玉儿说别哭啦,我没事儿。燕燕说,不是,玉姐,你走了没多长时间,她也叫一个老娘们污辱了一顿。

燕燕一说,宁洁反倒哭出声来:“咱他妈的命就这么苦?就这么下溅吗?”

燕燕说:“认吧,命。我已经习惯了。”

宁洁也是农村的家。她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十八岁就和男朋友进城打工。她和男朋友同居四年,俨然一对小夫妻。这四年里,她不管是在最穷的日子里,三天吃了两袋方便面,还是流产五次,几乎要把子宫刮漏了,她从没有怨言。可是,有一天她突然在男朋友的衣兜里发现了避孕套,这使她如雷击顶。她早就不用避孕套了,她被刮宫吓怕了,而戴了避孕环。她一口气吃下了二百片安定,但阎王爷没要她。她在医院睡了一星期后,就被劝出了医院。她没有回家。她夹着铺盖,流浪狗一样,又找了一间宿舍住下。

与宁洁和玉儿不同的是,燕燕在城里有家而不回。她亲爸爸在她十岁时和另一个女人跑到南方了,母亲又改嫁了个大车司机。生活条件还可以,但她夏天得要弯着腰走路,原因是继父总是扫描她的胸部。就在她胆战心惊过到十六岁时,继父终于把手伸进了她的被窝。她哭着跪下哀求继父饶了她。她连亲生父亲都没那样叫过地叫着继父:

“爸爸啊,爸爸啊,”

继父不为所动。燕燕见哀求不行,就挣脱了跑到母亲的房里。她看到的一幕使她彻底心凉了:母亲在悄声哭泣。

燕燕在母亲的床上使劲拍打着窗子,并大声呼喊,这使得继父收住了脏恶的爪子。燕燕跳下床,开开门就跑了。她跑出家门时,路灯还没有熄。燕燕在姥姥家住了两个月后,看到姥姥自己的生活费都成问题,就自己办理了退学手续,开始給人打工。从那时到现在已经两年多三年了,她没回过一次家。母亲哭着找过她几次,她都拒绝了。她对母亲说,我会管你的,但我绝不进那个门了;过年过节你来吧,我会給你买吃的和用的。

 

 

燕燕和宁洁好歹哄着玉儿吃了点饭,然后帮她穿上衣服、鞋,要拉她出去转转,说散散心吧,闷死了。宁洁拿起玉儿的外套,不由分说就給她套上了。玉儿腿有些软,她倚着燕燕,慢慢活动腿脚。

三人上得街来,漫无目的地走着。此时街灯已经亮了,有些吃饭早的人已经开始闲溜。各种各样的小狗满街跑着,小商小贩沿街摆着小摊,不停地叫卖。燕燕买了个发光的蹦蹦球,拿在手里扔出去,再带住绳扣,任由它一闪一闪弹回来。她玩得专心致志。宁洁买了个红外线手电,胡乱照射。当远处被照射的人发现自己身上有个小红点不停地乱动时,吓得大叫。宁洁拍拍燕燕,悄悄告诉她,俩人哈哈大笑。燕燕又告诉玉儿,玉儿也笑了。她心情渐渐好起来,一会儿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就买些油炸鸡柳、油炸臭豆腐等吃着。

三人就这样边玩边走,随脚进了一家裤子专卖店。三个服务员上来迎接。玉儿和燕燕说不买,转着看看。对方说不买不要紧,可以试穿,试好了再决定。玉儿还是摇摇头,准备走。宁洁说她试试。对方一个胖胖的小姑娘迅速拿来一条韩版牛仔裤。宁洁试着裤子,燕燕就扶着玉儿坐下等。宁洁在试衣镜前来回看着,说感觉不好,让换一条。小胖姑娘又赶紧拿来一条让宁洁试。宁洁也不客气,又穿上试看。小胖姑娘不停地起来、蹲下,帮宁洁绾裤角、抻平、系扣,用尺子量裤长。不一会儿,小胖姑娘就满头大汗,脸憋得发红,呼哧呼哧喘了。连试五条裤子,宁洁不是说感觉不好,就是嫌不好看。玉儿突然发现,宁洁根本不是真心要买裤子。她起身拉着燕燕,说走吧。宁洁让她等等,再试两条。当试到第七条裤子时,为宁洁服务的小胖姑娘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她终于说,你到底买不买啊?你别折腾我啊?宁洁说谁折腾你了,我买不买都要试好了才能定啊,就你这个服务态度,我想买也不买了。小胖姑娘还想说什么,宁洁指指墙上的一个标语说,你先看看那儿怎么写的――顾客永远没有错,你记好!你们老板怎么教的你?说着她把裤子朝小胖姑娘一摔,拉起玉儿、燕燕就出了店门。走出一段距离后,宁洁哈哈大笑:

“爽啊,他奶奶的!”

燕燕见宁洁笑得开心极了,说她也要试试,也要享受一下别人伺候是什么感觉。宁洁说,就试裤子,试裤子最爽。说着,三人就又进了一家裤店。这回燕燕和宁洁同时试,她们找着各种理由挑选裤子。几个服务员蹲下、起来,帮她们脱鞋、穿鞋、绾裤角、量裤长,忙得头发都乱了,白白的大屁股也露出了半个。宁洁三人忍不住“哧哧哧”偷着笑起来。

她们挑选着一连走了五六家裤店和服装店,在每一家都要试上一阵,直到那些服务员被折腾的脸变了色,她们才摆摆手离开。被折腾的服务员们眼睁睁看着她们走了,气得说不出话来。

渐渐,玉儿也开始参与了。她虽然脸色比先前红润多了,但身体有些虚弱,试衣服时,几乎自己不出力,都让服务员们为她穿与脱。那些服务员为她服务时付出的体力要比为宁洁和燕燕服务大出许多。她一直微微笑着。一整天来,从没有过的好心情啊!宁洁不时地向她挤挤眼挑挑眉毛。燕燕双手奓着,“啊啊”直叫。走在路上,三个姑娘甚至大笑出声音来,街上的小贩及一些散步的人都看她们。她们目中无人地大笑着。笑着又随脚进了一家霓虹闪烁的装饰豪华的高档服装专卖店。进门时,还离老远,宁洁就对着感应门假装伸手一劈,感应门“唰”一下开了。玉儿吃一惊,燕燕笑弯了腰。

进门一看,都有些后悔,服装档次太高,显然连试都不敢随便试的。但是已经进来了,服务员也迎接过来,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对方是个个子高挑的姑娘,很是文静,轻声细语地问她们想买个什么衣服,她可以为她们服务。宁洁说我们看看。玉儿没走两步就想离开。燕燕跟在身后早不知如何迈脚了,就站着没动。宁洁转了一圈,说,今天不买了,先走。她们走到门口,感应门又“唰”地一下开了,当她们刚要出门时,文静的高个服务员认出了她们,说你们不是莱雅服装店的服务员吗?宁洁回过头说,是啊。文静的高个服务员说,你们进来干什么?看热闹啊?

宁洁站下了,看着对方。燕燕要拉她走,却被玉儿挡住了。玉儿径直走向彩色休闲软座,一屁股坐下说:

“把那一套红色礼服拿給我。”

文静的高个服务员愣一下,告诉她:“那套礼服二千二,不打折。”

玉儿又说:“拿給我试试。”

文静的高个服务员把衣服取下来,送到她面前。玉儿站起来,并不动手。文静的高个服务员只好帮她脱下外套,又帮她穿上礼服,然后扶她走到试衣镜前。

玉儿“啊”地轻叫一声。宁洁早看呆了,听到玉儿惊叫,就和燕燕跑过来,从镜子里一块看,也不由地轻叫一声:

“好看,真的好看!”

宁洁看得眼馋,说我也试试,就让文静的高个服务员也給她拿一套来。对方扬扬脖子,有些不情愿。宁洁说叫你拿你就拿,等啥?

宁洁也穿上了红色的结婚礼服,她和玉儿站在一起,简直一对新娘!衣服合适得就象給她俩定做的。燕燕奓着双手直喊“噢!”

宁洁说她一直就想买这样一套结婚礼服,可是……她低头看看自己腹部,沉默了。玉儿问文静的高个服务员,今天没带钱,先不买可以吗?文静的高个服务员说,试一下没关系,知道你买不起。玉儿的脸一下子黄里透紫了。宁洁盯了文静的高个服务员一眼,对玉儿说:

“姐,我带钱了。”

玉儿说:“我买了,包好!”

文静的高个服务员愣怔一下,没有动。玉儿连看都不看她,伸出手,示意对方帮她脱下。文静的高个服务员帮她脱下上衣,玉儿仍然不动,示意对方帮她脱下裤子。

玉儿边穿衣服边对宁洁说,你也买吧。宁洁犹豫着。玉儿又说,怕啥?咱就穿給自己,自己当自己的新娘!宁洁眼睛一亮说,好的,我也买。文静的高个服务员一听,顿时腰软了,急忙叫来两个服务员,然后探着长长的脖颈毕躬毕敬地服务。宁洁很鄙夷地用眼角看着她,命令她这样、那样。最后,宁洁掏出钱夹取出磁卡,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递給她。文静的高个服务员双手接过,去划卡了。

玉儿问宁洁和燕燕,我穿上真的好看吗?当又一次得到赞赏时,她重新拿起礼服穿上,走到试衣镜前反复欣赏,说燕燕你也买一身吧。燕燕说我給谁穿啊?宁洁说你俩姐姐不是都給自己当新娘了?你还想嫁谁啊?燕燕撇撇小嘴说,我也没带那么多钱啊。宁洁说我卡里有。玉儿说燕燕,买,就給自己当新娘!

说着,叫服务员給燕燕也拿来一套结婚礼服,并让她们帮她穿上。一瞬间,燕燕也变成了一个娇美的小新娘子。

三个新娘一样的姑娘在试衣镜前左摆右摆,欣赏着;一个个在红色礼服的映衬下,小脸彤红彤红,真的就是喜洋洋的新娘子了。她们都不由地举起双手跳起来,“啊啊”地叫着,不停地喊着:

“我们是自己的新娘,我们是自己的新娘!”

服务员们被三个发飙的姑娘搞呆了。

 

 

三个姑娘决定不脱了,就这样穿着红色礼服在大街上走,随心所欲地逛,走到哪儿算哪儿。干什么,不知道。下一步到哪儿,不知道。就这样走,走下去。霓虹灯不停地闪,把她们身上变出各种色彩。小车喇叭时而向她们发出警告,赶夜市的人和闲溜的人都纷纷驻足张望。一个个张着嘴,让头跟着三个姑娘的走动转。

玉儿要过宁洁的刷卡回条看了看,卡上还有不到一万块钱,就说今晚咱们三一三十一,AA制,你先垫上,我和燕燕先欠你,咱们好好消费一次。宁洁说没问题,我从来没有为自己花过钱,今天我要給自己花一次了。燕燕狂叫一声:“噢。”

玉儿接着说:“喝酒吧,我想喝酒,喝醉了回去睡大觉,我会忘记一切。”

宁洁叫好。燕燕又一次蹦跳起来。说着话,三个新娘一样的姑娘来到梦中园酒家。一进门,大厅里的人都纷纷看她们。三个新娘一样的姑娘被看得紧张了,但很快镇静下来,扬着头往前走。一个迎宾服务员迎上来,问她们吃点什么?三个新娘一样的姑娘说看看,有雅座吗?对方说还有一个初恋园,可以吗?燕燕说好。宁洁似乎被什么刺疼了,没有回答。玉儿说初恋园就初恋园,咱不是自己嫁給自己吗?说着跟随迎宾服务员来到二楼雅座。初恋园房间不大,本是二人的地方,加一把椅子,三人挤着刚好。

入座后,三人一人挑了两个自己爱吃的菜,说再挑一个,就要七个菜,无论如何也不要双数。再要什么呢?三人犯了难。玉儿见决定不下来,就问迎宾服务员,你家的特色菜是什么?回答说中华鲟、鲍鱼、鱼翅和海参。三个新娘一样的姑娘互相看看。玉儿问迎宾服务员都是什么价。回答说中华鲟八十一条,鲍鱼二百一个,海参三百一个,鱼翅六百一碗,并说了做法。燕燕吐吐舌头。宁洁看看玉儿,问迎宾服务员可以刷卡吗?迎宾服务员说可以。宁洁说,玉姐你定吧。玉儿说就一人一碗鱼翅吧。迎宾服务员问要什么酒。三个新娘一样的姑娘想都没想就说:

“干红。”

迎宾服务员开好餐单,复述一遍,无误,就出去了。

包间服务员是个瘦瘦的小姑娘,扎两根不合时宜的小辫,她为三个新娘一样的姑娘倒上槐米茶和干红葡萄酒酒后,就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很快,鱼翅就送上来了,小瘦姑娘接过托盘,給每人分发一碗,并介绍一下。

三个新娘一样的姑娘看了看,端起碗,再细看,有点儿不信,就和粉条一样,喝一口,说不是粉条的味,再喝一口,又都说,腥,骗人。宁洁抬头问玉儿好吃不?玉儿说不知道。再看燕燕,她的一碗早下肚了,正咧着嘴舔嘴唇呢:“什么啊?”

宁洁说:“就这六百一碗啊?”

玉儿说:“好赖也算吃了一回山珍海味。”

宁洁说:“还是喝酒过瘾。来,喝酒。”

燕燕说:“喝酒。”

三个新娘一样的姑娘端起酒杯,喊一声:“让我们忘记痛苦吧。干杯!”

话音一落,三人的眼圈却红了。只听“叭”地一声响,酒杯差点碎了。三人一饮而尽。倒上,又干了。连干三杯后,三个新娘一样的姑娘就大笑不止了。

宁洁看到燕燕小心地用餐,生怕把礼服弄脏了,就笑着说:“小妹妹你别做梦了,真等结婚那天穿啊?真想嫁个如意郎君啊?姐姐我快把子宫刮漏了,还不是自己嫁給了自己?玉姐呢,夏天连个冰激凌都不舍得吃,到如今从精神到物质被骗了个精光,哈哈哈……”

玉儿笑着说:“幸亏把我骗光了,要不我还醒不来……这不是初恋园吗?来,为我们自己的初恋,干杯!我们不是嫁給自己了吗?来,为我们自己的新娘,干杯!”

 

 

开始时,宁洁还劝玉儿少喝点,一天没好好吃东西,小心醉了。可是喝着喝着,就谁也管不了谁了,一杯一杯地跟喝凉水一样。宁洁眼睛有些发直了,不停地喊着:

“小姐,倒酒,小姐,倒酒,小姐,倒,”

毕恭毕敬的小瘦姑娘皱着眉头,动作越来越迟缓,一边倒酒一边嘟着嘴说:

“大姐,别把我叫小姐好不好?你知道现在小姐是干什么的啊?”

宁洁看看小瘦姑娘,“哈哈哈”笑着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叫你小姐你不愿意了,那我把你叫奶奶啊?”

玉儿和燕燕也哈哈大笑起来。

小瘦姑娘说:“我不是小姐,也不是奶奶,我是服务员,”

宁洁举着杯子说:“你今天就是小姐,知道吗?你伺候我,我今天就是奶奶。你到我那儿去买衣服,你就是奶奶。今天,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小姐,倒酒!”

小瘦姑娘站着没动:“我是服务员,你来消费,我来为你服务,但你不能欺负人!”

玉儿说:“谁欺负你了?你这个小闺女毛病还不少!”

燕燕说:“叫你老板来,去去去!叫你老板来!叫你小姐就是欺负你吗?”

宁洁站起来推了小瘦姑娘一下:“去叫老板!我们来消费,你就提供这样的服务质量吗?这样豪华的酒店怎么要你这样不伦不类的当服务员!”

小瘦姑娘突然哭了,眼泪泉水一样顺面而下:“大姐,饶了我,我没说什么啊?你一告我,我的工资就……就……没……我妈住院,已经停药了……

三个新娘一样的姑娘呆住了。

小瘦姑娘边哭边说:“我还在上学,我是偷着,偷着打工的,他们本来就不要我,我給老板跪下了,他才留的我,而且,而且只給我一半的工资……大姐,饶了我吧……怎么骂我都行,别告老板……也别叫我小姐,我还在上学,我是偷着打工的……大姐,饶了我吧……

玉儿的眼泪也涌出来,她抚摸一下小瘦姑娘不合时宜的小辫说:“好了,别哭了,知道了……”

宁洁鼻子一酸,叹一声:“唉,真是的,你早说呀……好了好了,去洗洗脸,不用你管了,我们自己来吧。”

小瘦姑娘连连道谢,出去了。

燕燕眼泪也快出来了,她揉揉眼睛,说还要喝,就自己又打开一瓶干红,給每人杯里倒满。玉儿一举杯就下了肚。她擦擦眼睛,还想流泪,最后终于忍住。眼泪没流下来,胃里却一阵翻腾,跟着就“哇”地一声吐了。剧烈的呕吐使她再也喝不下去了,她痛苦地“啊啊”喊着:

“不喝了,不喝了,啊哟喝不下去了……姐妹们……咱们去兜风吧……”

宁洁也想吐,但她强忍住,与燕燕举杯对视。她看着燕燕,突然含泪大笑起来:

“走,兜风,兜风,让全世界都知道三个嫁給自己的新娘今天最幸福。”

燕燕捂着嘴朝外跑去,到了酒店门外,扶住法桐树就吐了。

结账时,宁洁把磁卡摔給总台服务员,说你看着划吧。总台服务员告诉,菜是二千三,酒水二百,共二千五百元。宁洁说行,本姑娘就那点儿钱,花完拉倒,哈哈哈……

结完帐,三个新娘一样的姑娘相互搀扶,摇摇晃晃出了门;小风一吹,如同腾云驾雾。宁洁把用餐税票朝夜空中一摔,想让它飞一下,结果小票飘一下就摇摇晃晃跌落下来。此时路边一家音像店的音箱里有女生在声嘶力竭地唱:

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我就想把自己给你;

当你第一次得到我的时候,

我就想离开你。

啊,混蛋,我不爱你,

你只是我恶梦里的一段传奇。

啊,混蛋,我不爱你,

你只是我生活里的一片涟漪。

……

三个新娘一样的姑娘一起跟着唱起来。她们边走边唱,不停地拦着出租车,连拦几辆,都是男司机,就说,走吧走吧,我们要女人。有的司机看看她们,没有言语,走了,有的司机嘟哝一句,有病。三个新娘一样的姑娘在后面骂一句“你娘才有病”。骂完,哈哈大笑。这时,一辆高级轿车“唰”一声停在她们身旁。回头看时,是一个漂亮的女司机在车窗里叫着,上来吧,我送你们回家。三个新娘一样的姑娘说,我们不回家,我们没有家,我们不认识你,你是干嘛的?对方告诉别害怕,是偷着跑出租的。

玉儿说:“行,上。”

三个新娘一样的姑娘上得车来,漂亮的女司机又问,上哪?玉儿说,不知道,你看着跑吧。漂亮的女司机看看她们,说,看来小妹妹们今天同时当新娘啦?真羡慕你们。燕燕说,是的是的。宁洁说,你能不能开快点儿?漂亮的女司机说,可以的,可是你们上哪儿啊?玉儿说,不知道,就这样跑吧。漂亮的女司机说,好吧,我带你们围着城转两圈,一千块钱,行吧?宁洁说,行行行。漂亮的女司机又说,你们怎么自己出来了?小老公呢?也真放心?

三个新娘一样的姑娘大笑起来。漂亮的女司机愣一下,也大笑起来,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说着眼泪从眼角流下来。坐在她身旁的宁洁说,你激动什么?漂亮的女司机说,我不是激动,我真是羡慕。玉儿说,别讽刺我们了。漂亮的女司机说,我不是讽刺,我真的羡慕,不怕你们笑话,我当了五年二奶,最后就得了这一辆二十多万的国产本田、一套三十多万的房子和一个女儿。我现在得自己跑黑车养活自己和女儿;我五年的时间、一生的青春,没了。玉儿说,告诉你吧,我们自己嫁給自己啦!我们是自己的新娘,你懂吗?漂亮的女司机说,我懂了,我还是羡慕你们,年轻,美丽,自由自在。宁洁说,好了,姐姐,别拿我们开心了,你开快点儿,越快越好。漂亮的女司机应一声,一加油,迈表指针一下子就指到了130

宁洁放下车窗,只听“呼”地一声,风打得她跳了一下。她把头伸出窗外,放开喉咙发出了尖厉的喊叫。玉儿和燕燕也放下车窗把头伸出去,任疾风呼啸着扑打着。她们不停地尖声喊叫,催促漂亮的女司机开快开快。漂亮的女司机也把车窗放下,疾风冲进来戗得她直咳嗽。她大声喊道:

“我带你们到城际高速飞一次吧!”

很快,小轿车穿过城区,飞驰在了一条笔直的宽阔大道上。当仪表盘上的指针指到200时,只听一片风声,整个车子飞起来一样。夜空繁星点点,如同无数颗宝石在闪烁。

三个新娘一样的姑娘流出了泪水,但是,一瞬间就被疾风吹的无影无踪。

 


Re:我把最美的时候給了你
赵剑平 发布于 2008-06-29 15:28
表妹夸得有理,‘我来看看’担心得也有理,谢谢光临指导。欢迎再来。

Re:我把最美的时候給了你
我来看看 发布于 2008-06-28 11:13
我看结尾好是好,只是她们会不会出车祸啊?

Re:我把最美的时候給了你
表妹 发布于 2008-06-27 11:23
这是一篇相当出色的小说,它开头精致,结尾深情,每一句都用心来写,几个打工妹的形象就活脱脱跃然纸上。作者于不动声色间寄予了无限同情。看完后,不禁为打工妹掬一把辛酸泪

发表评论
 
昵称
主页
标题
内容
校验码